进入8月，上海的高温“烤验”仍在继续。8月3日，上海市气象台发布中心城区高温橙色预警信号。上午9点，华东医院急诊大厅已被热浪和声音灌满。监护仪滴滴作响，医护们步履匆忙，没有一刻停歇。
暑热像蒸笼一样罩住申城，急诊科的神经紧绷着。数据显示，入夏以来，华东医院急诊日均接诊约250人次，最高单日逼近280人次；120救护车日均出车接诊26至27趟，危重急救转运频次画出上扬线。与去年同期相比，今夏急诊整体接诊量上浮约5%。
记者走进急诊发现，和冬日凶险的重症暴发不同，夏季急诊呈现的是另一种高压。患者量多、病种繁杂，还只是表象，真正让医护如履薄冰的，是这里的高龄患者扎堆。对这些老人而言，一次中暑、一场腹泻，甚至一口没吃好的饭，都可能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，引发一连串致命的连锁反应。
“在这里，70多岁算年轻的”
81岁的陈阿婆刚被医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她是急诊的“熟面孔”，本就虚弱的身体没能扛住高温的侵袭。近日，老人突发持续发热，确诊为肺炎，肺部感染持续加重，在重度贫血的基础上，迅速诱发了感染性休克。
“送过来时，情况已经很糟糕了。”早上10点，华东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柏林查完房终于有空喘口气，对这场深夜抢救，他记忆深刻。当时，陈阿婆病情断崖式恶化，呼吸、心跳骤停。整整27分钟的全力抢救后，奇迹发生了，老人恢复了心跳和自主呼吸。
当记者走进抢救室，陈阿婆的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，只是血氧饱和度仍在不停报警，一旁的护士正细心地为她进行口腔护理。
高温，对老人来说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。“在急诊内科，大多数患者集中在呼吸道感染和消化道感染。”柏林告诉记者，虽然夏季患者整体的危重率和致死率低于寒冬，但让所有医护时刻紧绷神经的，是急诊患者的老龄化越来越严重。
统计显示，华东医院急诊救治病患中，90岁以上高龄老人占比达10%至20%，百岁老人的救治已不是特例。用医护的话来说，“在这里，70多岁算年轻的。”
不同于年轻患者病症单一、恢复快，这些高龄老人人均“一身基础病”。慢病、脏器功能衰退相互叠加，看似普通的中暑、感冒、肠胃炎，随时可能连锁诱发多脏器衰竭、休克乃至心跳骤停。这些老人的病情进展极快，容错率低，每一次抢救都是一场硬仗。
“热”出来的心梗，“闷”出来的中暑
持续高温不只带来体感上的难耐，更成了心血管疾病的隐形诱因。随着气温攀升，在这里，近期急诊的高血压急症、急性心梗患者数量上涨约20%。
“就诊增量很直观，上周就接诊了5例急性心梗患者，其中两三例为极高危病例，病情进展迅猛，稍有延误就可能危及生命。”华东医院心血管科副主任关韶峰说。
73岁的张阿婆还在病床上躺着，状态看起来不错。老人既往心脏状况相对稳定，谁也没料到，看似平稳的身体抵不住高温突袭。就在前几日，她像往常一样出门遛狗，闷热中突发剧烈胸痛，和以往不同的是，不适感极强且持续不缓解，家人立刻将她送到医院。检查结果让人心惊：老人心脏最关键的左前降支严重堵塞，是高危急性心梗。
“这正是夏季心梗的典型特点，很多患者并非重度狭窄，只有轻微冠脉问题，但在高温、脱水与心脏高负荷的叠加刺激下，瞬间诱发急性血栓、血管闭塞，突发危重心梗。”关韶峰说，所幸家属送医及时，目前张阿婆恢复得不错。他提醒，老年人心梗症状往往不典型，不一定是剧烈胸痛，很多仅表现为莫名疲惫、胸闷气短、浑身乏力等。一旦出现异常不适，千万不要拖延观望，必须第一时间就医排查。
对高龄独居老人来说，高温的危险还不止于此。不少老人固执地认为，只要不在户外暴晒，在家就绝对安全。但在急诊医生眼里，室内密闭高温导致的隐性中暑，更要警惕。
急诊室内，84岁的张老伯“二进宫”了。他常年独居，子女均定居国外。张老伯高温天坚持不开空调，室内温度飙升至四五十摄氏度却浑然不觉。第一次中暑，邻居送他到医院，经救治后，老人很快好转。但出院后，他依旧不愿意开空调，仅隔了一天，他再度中暑入院。
“这一次，情况严重多了。老人家多脏器功能衰竭，深度昏迷，命悬一线。”柏林感慨，医护全力救治六七天，才再次把老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“老人体温感知与调节能力严重退化，等到出现头晕、昏迷时，往往已经中暑，家属务必叮嘱老人，不要心疼电费，密闭闷热的室内远比户外更危险。”柏林说。
暴雨积水，细菌顺着伤口悄然侵入
高温之外，盛夏的上海，暴雨、台风轮番登场。在急诊外科，外伤患者明显增多，其中一种感染让医生倍感揪心，那就是下肢重度细菌感染。
一名患者雨天蹚水出行，穿着拖鞋却忘了脚上有伤口，污水里的细菌顺着伤口悄然侵入。起初，这只是引发局部微微发红胀痛，但仅隔几天，病情急转直下，从脚踝向上蔓延，整条小腿红肿发烫，布满水疱，破溃后脓液渗出，肿得像大象腿，人已无法站立，体温烧到40摄氏度。入院诊断，这是丹毒合并急性蜂窝织炎。经彻底清创和系统抗感染，病情才稳了下来。
“这类重症几乎全是拖出来的。”华东医院创伤中心工作组组长、急诊外科副主任医师苏远涛无奈，老年人痛感迟钝，又节俭，总认为小伤不必兴师动众。等到腿肿、高烧、走不了路才来急诊，感染早已遍及整条腿，痛苦和治疗花费都翻了倍。
医生提醒，暴雨积水尽量别蹚，脚气、微小破口都是细菌入侵通道；涉水后肢体红肿发烫、起水疱或发热乏力，务必立刻就医，别把小伤拖成要命的急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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